不只是当下，不急于当下——反内卷的定性定量理解

一、不只是当下：反内卷的脉络回顾

（一）服务于高质量发展，提升产业竞争力

参考官方的介绍，“整治‘内卷式’竞争必须供需两侧协同发力、协调配合，既要做大市场空间，也要提高供给质量。要把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起来，形成需求牵引供给、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平衡。”（求是《深刻认识和综合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》）。

关于“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”，是党的二十大报告的部署。其完整的解释参见《把实施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起来》（刘鹤，2022年11月4日），“（这一重大战略举措）对于今后一个时期有效发挥大国经济优势、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、推动高质量发展、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，具有重要意义。”

我们在专题报告《【华创宏观】BBT：高质量时代的新投资框架·系列一》有过分析，理解这一部署的框架是“补短（B）、变革（B）、提优（T）”。当下的反内卷，或主要对应的是提优环节，在供需基本匹配的行业，“在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上做文章，提升供给结构对有效需求的适配性，不能形成不符合发展方向和市场需求的落后产能和产品，造成社会资源和财富浪费。”

过往几年来看，围绕供需两侧的有机结合，相关的事项包括“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”、发布《重点用能产品设备能效先进水平、节能水平和准入水平（2024年版）》、《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》等。即，反内卷，不只是当下。

（二）服务于统一大市场，畅通国内大循环

根据中央财经委第六次会议，“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”，聚焦重点难点，“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，引导企业提升产品品质，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……”。即，反内卷是统一大市场建设下的一个重点难点，理解反内卷首先需要理解统一大市场。

从政策脉络来看，过往几次高规格聚焦中长期发展部署的会议如党的二十大、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、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、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均对此有所部署。从政策的主要着力点来看，2022年3月出台的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》详细介绍了统一大市场的主要目标与主要任务。

过往几年来看，围绕统一大市场建设，已推进的事项包括印发《关于完善市场准入制度的意见》；“迭代发布5版市场准入负面清单”、“集中清理4218件妨碍全国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规定和做法”、发布《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（试行）》、正式实施《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》、实施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》等。即，反内卷不只是当下。

二、不急于当下：反内卷的后续展望

（一）为何不急于当下？

与2016年开始的供给侧改革相比，本轮“反内卷”或不急于当下，三个原因。

1、目标定位不一样。2015年11月的财经委会议明确，供给侧改革的目的是增强经济持续增长动力，战术上打好歼灭战，突出问题中谈及的包括化解产能、降低成本、化解地产库存等经济问题。而2025年7月财经委会议明确，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、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需要。突出问题中谈及的包括依法依规治理低价、规范政府采购与地方招商引资等体制机制问题。

2、就业约束不一样。以城镇新增就业完成人数与城镇就业年初目标这一比值来观察，2015年依然高达131.2%。而2024年为104.7%。这意味着，从完成就业目标的角度，当下的难度更大。此外，2015年-2016年出口对经济贡献较低，且外需相对稳定，外需对就业的拖累处于一个阶段性的底部。当下，出口对经济贡献较高，且关税不确定性依然较大，外需依然可能进一步负向拖累就业。

3、微观盈利压力不一样。我们在专题报告《【华创宏观】供改的压力度量》中详细讨论过从盈利角度关注供改的压力。上市公司2015年的年报或者2016年1季报表明，企业盈利压力到达一个较高位置，钢铁煤炭等多个行业压力指数达到自身历史最高值。而2024年年报或2025年1季报表明，当下的盈利压力与2015-2016年相比依然偏低。

（二）涉及行业：或涉及多个领域

我们从三个角度分析可能涉及的领域，预计可能包括新能源汽车、光伏、锂电池、电子（或包括人工智能、算力等）、化工、黑色加工、有色加工、电商平台、民航等领域。

一是官方提及开展反内卷整治或提及竞争过度的。此处，协会的倡议或企业的自律安排不纳入考虑，主要考虑部委或更高层级的表述。包括民航（民航局召开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专题部署）；新能源汽车与光伏（工信部提及）；光伏、锂电池、新能源汽车、电商平台（求是《深刻认识和综合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》提及）；人工智能、算力、新能源汽车（总书记在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上提及）。

二是从盈利压力角度。以上市公司财务数据，构建各行业盈利压力指数，当前达到自身历史最高值的主要是电源设备。

三是从地方竞争角度。以各省工业营收中排名前五的视为各省的重点产业，观察各个行业在多少个省份中是重点产业。偏多的包括中游的汽车、电子、电气以及上游的石化化工、黑色加工、有色加工。

（三）推进速度：或涉及三个阶段

1、阶段一，规范企业与政府行为，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

预计反内卷的第一阶段围绕统一大市场建设，以完善法律法规，完善监管体制等方式规范企业与政府行为，治理企业无序竞争，推动市场竞争秩序持续优化。

这其中，结合求是与人民日报的两篇文章来看，需要规范的企业行为包括：低价竞争；同质化竞争；宣传营销“逐底竞争”；为低价牺牲产品质量；为低价挤压上下游利润。需要规范的政府行为包括：人为制造政策洼地；盲目上马产业；设置市场壁垒；政绩考核机制不完善；出清机制不健全；监管体制机制不健全。

2、阶段二，以兼并重组等市场化方式，出清无效低效产能

预计个别行业会率先进入阶段二，即产能治理阶段。参考7月30日政治局会议表述，“推进重点行业产能治理”。

从部委的表态来看，目前或存在两种市场化的产能出清方式。一是市场化方式兼并重组，“依靠市场机制鼓励企业纵向整合与横向兼并，提高有关产业集中度，推动市场有效出清”。二是通过标准提升推动落后产能出清。如工信部提到，“加强光伏等重点行业治理，以标准提升倒逼落后产能退出”。

3、阶段三，以更加明确具体的“硬性目标”化解供需矛盾

如果阶段一和阶段二的方式无法有效治理反内卷，可能会进入到阶段三，以更加明确具体的“硬性目标”化解供需矛盾。这一方式下从之前供给侧改革来看，有两个共同特征。

1）去产能力度较大。1998年开始的三年去产能，纺织与煤炭分别压降23.6%、18.4%的产能，以其资产规模占工业整体之比为权重，相当于工业整体去2.0%的产能。2016年开始的三年去产能，煤炭与钢铁分别压降10.4%、12.9%的产能，以其资产规模占工业整体之比为权重，相当于工业整体去1.4%的产能。考虑到中国产能利用率波动区间较窄（从PPI同比为负到PPI同比为正），这一产能去化幅度对化解供需矛盾帮助较大。

2）有清晰的推进方式。分别是定目标—>成立专职机构—>将任务分解—>盯各地完成进度—>对违规事件严肃追究—>约谈进度滞后省份。

三、供需双发力：反内卷的抓手展望

（一）企业端：规范企业行为促进产品品质提升

对于企业行为的规范，相关法律法规及监管制度包括已颁布或修订的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》、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》、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》；正在修订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修正草案（征求意见稿）》。后续将制定的包括《网络交易平台价格监管暂行办法》《直销电商监管暂行办法》等。

从市场监督总局公布的具体措施来看，今年重点整治的是“恶意比价、虚假宣传、低价倾销”；“质量领域‘内卷式’竞争”；“侵权假冒实施‘内卷式’竞争的”；同时，加强重点行业和领域价格监管。如7月18日，市场监管总局开展行政约谈要求外卖平台企业理性竞争。7月22日，公布六起通过保健品虚假宣传进行“内卷式”竞争典型案例。

（二）政府端：规范政府行为促进市场公平竞争

对于政府行为的规范，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范包括《关于完善市场准入制度的意见》、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》、《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（试行）》、《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》、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》等。较为重要的内容包括：

1）根据《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》，“机关、事业单位从中小企业采购货物、工程、服务，应当自货物、工程、服务交付之日起30日内支付款项。”

2）根据《公平竞争审查条例》，“制定市场准入和退出、产业发展、招商引资、政府采购、招标投标、资质标准、监管执法等涉及经营者经济活动的政策措施，都需要进行公平竞争审查。”根据市场监督总局，“在全国范围组织开展公平竞争审查抽查，健全公平竞争投诉举报处理机制，强化制度刚性约束”。

3）根据《关于完善市场准入制度的意见》，“严禁在清单之外违规设立准入许可、违规增设准入条件、自行制定市场准入性质的负面清单，或者在实施特许经营、指定经营、检测认证等过程中违规设置准入障碍。”根据发改委发布会，“近几年，发改委会同有关部门清理取消了20多个各地违规设立的市场准入相关负面清单，制度刚性不断加强。”

4）根据《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指引（试行）》，“各地区不得突破国家规定的红线底线违规实施财政、税费、价格、土地、资源环境等方面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”。

（三）供给侧：强化标准提升倒逼落后产能退出

产能治理方面，一方面依赖市场化的兼并重组，另一方面，也可能通过标准提升倒逼落后产能退出。从目前已有的文件来看，2025-2027年，是新的能耗/能效标准要求下，涉及行业落后产能退出的最后时间点。例如2025年年底前，炼油、煤制焦炭等25个品种以及9个煤炭利用品种落后产能需要完成技术改造或淘汰退出。

此外，值得关注的是，标准制定与提升是个动态过程。参考市场监督总局5月的部署，“修订打火机、电池、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国家标准。围绕产业链关键产品制定分级分类标准。推动有关推荐性国家标准转为强制性国家标准，优化企业标准‘领跑者’制度，推动企业标准水平不断提升。”

（四）需求侧：启动新一轮十大行业稳增长行动

需求侧，整体而言，政策侧重的是消费，参考政治局会议表述，“在扩大商品消费的同时，培育服务消费新的增长点。在保障改善民生中扩大消费需求。”但，从制造业的角度来看，对应的是商品类需求（包括商品消费、出口、建安与设备投资等）。我们从制造业的角度看，或需关注“新一轮十大行业稳增长行动”。

根据7月28日的《全国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负责同志座谈会在京召开》，“一是落实扩大内需战略，全力巩固工业经济基本盘。实施新一轮十大重点行业稳增长行动，充分发挥工业大省引领作用。制定增强消费品供需适配性助力扩大消费行动方案，加快人工智能终端、超高清视频、智能穿戴、无人机等技术开发和应用推广。”结合工信部发布会来看，十大行业包括“钢铁、有色金属、石化、建材、机械、汽车、电力装备等”。

我们简要介绍此前两次十大行业稳增长行动。

1）2008-2009年：十大行业分别是汽车、钢铁、纺织业、装备制造业、船舶、电子信息、轻工业、石化、有色金属、物流。主要的稳增长措施包括加大技改、刺激耐用品消费（汽车、家电）、稳定国际市场份额（调整出口退税税率等，纺织、钢铁、有色金属）、自主可控（装备制造业、电子信息业）、加快设备更新（船舶）、加强基础设施建设（物流）等。

2）2023-2024年：十大行业分别是轻工、电力装备、电子、机械、石化、化工、钢铁、有色、建材、汽车。主要的稳增长措施包括稳定耐用品消费（汽车、家居用品、电子）、稳定国际市场份额（轻工、汽车、电力装备、机械、电子等）、支持重大项目建设（石化、有色、电子）、推动技术改造、强链补链（如机械中的工业母机、仪器仪表、农机装备、基础零部件和基础制造工艺、工程机械、轨道交通装备、机器人、医疗装备等）、促进企业重组（钢铁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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